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字迹从最初的歪斜,到如今渐渐工整,像一条蜿蜒却坚定的路。
许风吟把信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他知道,这不是结束,甚至不是中途。这只是第一声回响。
上午十点,他再次接入线上会议。这次是与北京儿童医院心理科对接晓宇的远程诊疗安排。医生建议采用“叙事治疗+艺术表达”结合的方式,每月两次,每次五十分钟。许风吟提出增加一次“自由倾诉”时段,不设主题,不限形式,哪怕只是沉默地呼吸。
“关键是要让她感受到,空间是安全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‘治好’她,而是让她知道,她的存在本身,就值得被守护。”
会议结束后,他走出房车,发现小满又来了,这次推着一辆更大的推车,车上堆满了彩色玻璃瓶。
“这是我跟妈妈做的‘声音存钱罐’!”她兴奋地说,“你看,每个瓶子都能装一封信,还能挂在窗前。阳光照进来的时候,字会变成彩虹!”
许风吟拿起一个蓝色的瓶子,透过它看天空,果然,云朵染上了淡淡的蓝。
“我想送给晓宇一个。”小满认真地说,“告诉她,她的声音不会丢,我们会替她存着,直到她亲自来取。”
许风吟蹲下来,摸摸她的头:“那你写张卡片放进去吧。”
小满立刻掏出蜡笔,在一张小纸上画了一艘船,船上站着两个女孩,手拉着手。下面写着:“等你来北京,我们一起放船。”
中午,他回到办公室,发现门口站着一位陌生女人。四十岁上下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手里抱着一个布包。
“你是……许老师?”她声音很低,像怕惊扰什么。
“是的。您是?”
“我是河北那个吞药女孩的妈妈。”她抬起头,眼里有泪光,但没有落下,“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的火车,就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许风吟连忙请她进屋。她把布包放在桌上,打开,是一盒自制的芝麻糖。“我女儿最爱吃这个。以前她病着,我都不敢做,怕她想起小时候的事。可现在……她开始跟我聊学校,聊同学,甚至聊将来想当语文老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哽住:“昨天她问我:‘妈,我能邀请许老师来参加我的朗诵比赛吗?’我说当然可以。她就趴桌上写了半天,非要我亲手送来。”
她递过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:“致许老师:谢谢你没把我当成疯子。”
许风吟接过信,没拆。他知道有些信,必须留到独处时才能读。
女人走后,他坐在办公桌前,久久不动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那盒芝麻糖上,甜香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。他忽然想起陈老师说过的话:“救一个人,不是拉她出深渊,而是陪她一起看清深渊的模样,然后告诉她:你看,你还站在这里。”
下午三点,他接到苏念电话。
“那个放牛娃今天又来信了。”她笑着说,“他说他劁了三头猪,赚了两百块,全买了作业本和笔。他还说,你要的故事他收到了,现在他赶牛上山时,改喊‘我要考大学’了。”
“真好。”许风吟轻声说。
“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?”苏念声音温柔下来,“昨天夜里,村里停电。全村都黑着,只有他家那间小屋亮着灯。邻居说,听见他在背英语单词,一遍又一遍,像在对抗整个黑夜。”
许风吟笑了。他想起自己高中时,也曾在一个停电的夜晚,打着电筒背书。那时他以为,努力只是为了逃离小镇。现在他明白,努力是为了不让任何一个孩子,被迫放弃仰望的权利。
傍晚,他再次来到湖边。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,纸船在波光中轻轻摇晃。他看见几个孩子蹲在岸边,正用蜡笔在石头上写字。一个男孩写:“我再也不偷东西了。”一个女孩写:“我喜欢同桌,但他不知道。”还有一个写:“爸爸,我想你回来。”
这些字不会漂走,但它们刻在了地上,像誓言。
他站在远处,静静看着。手机震动,是晓宇的短信:
>“许老师,我今天背了五首诗。奶奶夸我了。
>我想通了,星星不会为我亮起来,
>因为我自己就是星星。”
他回复:“是啊,你一直都是。”
发送后,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走向信箱。从背包里取出一张蜡纸,写下一行字:
“亲爱的世界,
今天,我又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心跳。”
然后他折了一艘船,轻轻放入水中。
船随波荡开,撞上另一艘,发出细微的响。两艘船并肩漂了一会儿,又缓缓分开,驶向不同的方向。
他知道,这些船永远不会抵达某个具体的岸。它们的意义,不在于到达,而在于启航??在于那个颤抖的孩子,终于肯把心事交托给风与水。
夜幕再度降临。
城市灯火如星,湖面倒影闪烁,仿佛天地之间,有无数颗心在同时跳动。
许风吟站在石桥上,像一棵树,像一座碑,像一个守夜人。
风吹起他的衣角,也吹动湖面的船。
他知道,明天清晨,太阳升起时,又会有新的信纸被折成船,新的声音被放进水里。
而他,会一直在。
有时候,一句话就够了。
就像那艘最初的小蓝船,早已不知漂向何方,但它划过的波纹,仍在一圈圈扩散。
某个城市的窗前,某个乡村的夜里,某个少年翻开日记本的瞬间??
有人突然觉得,自己也可以写下第一行字。
“亲爱的陌生人,
今天,我鼓起了勇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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